当前位置:首页 > 文字般若
日志
行脚五台朝山第五十八天
发表时间:2011-08-06  作者:慧明  点击:

行脚五台朝山第五十八天(2011-7-7)宿台怀镇

 

       今日,行脚沿310省道,转205省道,行脚15公里路程。自五月十一号始,已行进1401公里。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德老离我们而去了,今天一天行脚路上唯有一心持念“阿弥陀佛”以回向。脑海中一直浮现德老的音容笑貌。

       曾记吾出家时,在玉佛寺第一次见到这位个头不高,清瘦的出家老僧时,即有人告知,他就是过去静安寺的方丈——德悟法师。

       德悟法师当时住在玉佛寺东边厢房功德堂边上的几位合住的寮房中。唯见这位出家人与众不同处,走路不象其出家人那样的快,动止安祥,笑起来很是慈祥,亦很少无事与人搭讪。

       当时,吾对上海佛教的历史不甚了解,当时,静安寺还未正式落政对外开放。只知静安寺是上海三大寺之一,只是想,曾是过去静安寺的方丈,定是可生了得。因刚出家,亦就自然不敢随意与这样曾是方丈的大法师接近。

 

       八五年后,静安寺正式落政修复,德悟法师即往静安寺矣。时,吾在佛学院读书学习其间,亦即再未有缘与其接近请益。时或沪上有法会、茶话会等活动时,常常能见到德悟法师身影,周边法师、居士皆对其恭敬有加。吾见此情景,当然亦心生恭敬,凡相见时,皆合掌恭敬以礼。然,亦唯相见敬礼而已,每见人与其招呼,那微笑总是挂在脸上。让人感受一位老者的谦和与慈悲。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九五年十月,奉真禅大和尚命,自佛学院兼职静安寺监院。吾初至静安寺时,心中不免想法复杂。虽云静安寺历史上甚有名气,然于改革开放后,其与玉佛、龙华相比,庙小建筑陈旧,虽处市中心,然人经寺门前,若不留心,刚不知静安寺庙在何处者。

       至静安寺时,即有人告吾云,若要了解静安寺,德老肚里一本帐最清楚。是时方知,寺中皆呼德悟法师,为德老者。

       因吾初至静安,事务甚少,复听人言德老对静安之了解,故常至德老寮房中,听闻静安寺的过去。德老亦时常给吾讲述一些静安的历史,一些佛教名人与静安的渊源,以及静安自解放前及至当时的一些复杂情况。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德老幼年丧母,失所怙恃,由静安志汶领入寺中披剃出家,时年八岁也。志师谆谆教导培养,送其至焦山定慧寺佛学院深造,后又入泰州光孝寺佛学院就学。其时亲近太虚、南亭、茗山等大德高僧。

       后因“抗日战争”暴发,无奈回沪至常住襄理事务。后志师圆寂,临危受命,继任住持,时年二十二岁也。

       德老曾笑告云“其师在日,佛事兴隆,生活无忧,人皆呼其‘小开’者。”后志师去后,复值沪上沦陷,常住经济不复从前,诸多大德若芝峰、大醒、密迦等人寄居静安。德老见彼等大德之精进,颇有触动,一改住日享受之习气,矢志振兴常住为已任。

       聘任密迦为监院,整顿寺风,共度时艰。

       抗战胜利后,为使静安常住有益于社会人群,乃于寺前新建仿唐式山门,疏浚“天下第六泉”,并于泉旁立阿育王式梵幢。

       德老曾云“外敌入侵,八年抗战,国家蒙灾,人民受难。竖此梵幢,祈愿国家能若阿育王时国家统一,佛教法化普利大众,国家太平,人民安乐。”

       梵幢落成之日,太虚大师亲临剪彩,时值四月初八浴佛节,四众云集,万人空巷。静安浴佛节数十万人来观庙会、进寺礼佛,始自于此,直至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期,方因社会城市商业格局变化而消迹。

       静安至于是时,达近代静安中兴之高峰者,德老之于静安大功之一也。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二十世纪中叶,“庙产兴学”之风盛行,使佛教蒙难不浅,其风大有更盛之势,教界大德,奋力挽救临危之局,皆于教内兴办僧教育,以培养僧才,绍隆佛种,冀大教振兴于彼时。

       德老彼时虽值青年,亦深察教难有将临之势,乃与同道商量对策,使社会认知佛教亦乃有益社会,利益大众之慈悲法门。乃成立静安佛学院,聘请太虚大师为院长。并出资兴办静安小学、静安农村实验学校、于寺中开设义珍所等公益事业。

       使静安佛学院为佛教培养了一批佛教弘法栋樑之僧才,若台湾法鼓山之圣严法师、妙善寺之了中法师等。

       兴办佛教教育及社会教育,为佛教及社会培养人才,乃德老之于静安大功之二也。

 

       德老之作为,使静安于沪上,诸寺院中之声名雀起,信众日众,经济大为改观。市井觊觎静安常住之财产者,寻衅滋事,为敲诈而巫蔑。

       德老于《世纪回眸》中云“吾侪扪心自问,决无半点愧对国家之事;再则,不能以信众之善款,去填地痞无赖之欲壑;更何况法律岂是几个小人之私有物。于是严词拒斥于山门之外。”

       然,彼时世道黑暗,小人挡道,使人伪证以巫比丘,致使德老与密迦二人身陷囹圄,静安常住持无人。

       德老于《世纪回眸》中云“不能因我个人蒙冤而影响佛教事业,所有冤屈由我个人承当,而不能对静安寺有任何之损伤,静安寺一切善举及静安佛学院等仍应照常进行。”

       德老为佛教计,为静安常住计,致函上海佛教会,主动提出愿将静安常住,由子孙剃度制寺院奉,自愿奉献十方,成为十方丛林选贤制寺院。

       上海佛教会公推持松为静安寺首任十方丛林寺院住持,白圣法师为监院。

       德老此举改制之决择,免使静安遭小人算计,使静安佛学院继续办学,一切寺务得以正常进行。乃德老之于静安大功之三也。

 

       八五年后,静安寺正式对外开放,德老回常住任都监,

       德老于《世纪回眸》中云“回到阔别三十多年之老家,人世沧桑,面目全非,昔日同堂道友,半已凋零,半亦星散。抚今追昔,能不泫然?”

       一位尽心于佛教的老人,在回家时的喜悦与感慨,使之对这一个正待修复的寺院,决意倾注其人生未来的全部精力。

       静安寺虽经十余年的开放与修复,终因彼时的环境等诸多原因,使寺院管理、寺院发展、弘法利生等诸多方面有待加强与整顿。

       吾正其时,奉真禅和尚命,来静安常住服务参学。真禅和尚圆寂后,成立以德老为主任的寺务委员会,吾任副主任主持寺务工作。

       在工作中,德老鼎力支持吾之工作,关键时挺身而出,承担责任,使吾能于寺务管理及改建规划方案设计实施中得以顺利进行。

       在规划方案设计时,对于静安寺的改建乃是重建的概念,德老彼时专门,找我相谈。

       德老问“你这样做的方案,想法是好。是不是步子垮得太大了?”

       吾答云“静安寺要发展,就要与城市的发展相适应。我们是一步规划,分步实施。”

       德老问“后面的邮局、饭店过去就已经不是寺院了,现在规划进来有可能办成吗?”

       吾答云“吾不能说一定行,但没去有做,去努力,就一定不行。如果去做了,有可能会成功的。我个人没有这一个力量,但相信佛菩萨会加被静安千年常住,在德老您的领导下,重铸煌辉。”

       德老云“你说的‘不怕有个烂摊子,只要有个好班子。’很好,你有信心,我支持你。”

       在得到德老的坚定支持下,吾正式酝酿静安寺的得建规划。提出“将一个更壮观、更具规模的静安寺带向二十一世纪”的思路。

       德对于改建自从那次与吾谈话后,在各种场合,都表示静安寺改建的必要,让所有人感到德老对改建的决心。

       曾记初动迁时,静安寺资金不足,当时与对方合同签定后,若不付款将按违约的千分比罚款。德老与吾四处奔跑,到处求人借款。终因款数太大,无有能暂帮得上忙而借得款者。无奈之下,回寺开会研究办法。

       在会上,有的有不同看法,有的认为步子太大,有的认为慧当家考虑不周全等等诸多说法不一,甚致有使吾听后甚是委曲之语,吾于会上泪流而去。

       会后,德老专门找我至其寮房中,安慰吾云“你发大愿,重建静安,今天会上,你受了委曲,不要气馁。一句话,我支持你。你放手去做,别人说什么,好的听进去,不好的,亦作为使自己多考虑问题的一个动力与作眼处。”

       听闻德老一番开解,德老仍然支持我的改建设想方案后,吾找真如寺妙灵长老,相助借款,一解燃眉之急。其时,真如亦在改建之中,妙老将建宝塔之款,暂先借静安寺一用。

       2010年继玉佛、龙华方丈升座后,德老考虑静安常住自真禅和尚圆寂后,一直无住持之僧,亦有碍于静安对外交往及领众薰修。极力推荐吾任静安第五任住持。

       德老于《世纪回眸》中云“我观察到青年僧人中,慧明治学严谨,处事干练,宅心仁厚,道风纯良。故而向市宗教局、市佛教协会多次竭力推荐:慧明为佛门后起之秀,堪当静安寺方丈之大任。2000年由慧明任住持,20015月正式升座静安寺方丈,老衲无任欢喜,各个方面尽力配合慧明行事。此亦我一生中所作之正确决择之一也。

       后来,改建时间因筹而放缓了速度,外方多有微词。何以静安改建,多年未动,外方传言传至德老处,德老再次提醒于吾,当初定的“一步规划,分步实施”方案不能变,仍按既定的计划行事。

    在外界多诸微词之时,德老能理解于吾,开解于吾,使吾于改建用料做工上,更加精益求精,提出了“先看要不要,再看好不好,不问钱多少”改建用料施工思路。

    德老知吾一人于改建可能会力不从心,推荐郁望梅主任于吾,德老对郁主任多有赞赏,相识相处多年,甚是了解郁主任之为人。德老对吾云“你很用心,肯吃苦,但一个人力量太单薄,要有人帮你才行。我考虑了很久,老郁很合适,他对静安寺的情况也很了解。”

    由于德老的推荐,郁主任来静安寺主持改建办工作后,改建工作顺利开展。

    吾提出静安寺改建用料,用缅甸柚木,因柚木较贵,以及“百万心愿铸金身工程”等,静安寺当时经济状况是不能以承受的。在讨论时,德老极力赞成。

    德老云“我们静安寺具备的,人家没有办法同我们比。我们静安寺有有利的条件,你决定的愿心,铸金佛的事,是一件好事。”

       德老于《世纪回眸》中云“老衲今年九十又二,阅世多矣,人生既漫长、又短惭,看到今日之静安寺盛况,心喜且安,含笑九泉时,足可告慰静安寺历代祖先。”

       静安改建已竣工,想当初若无德老之鼎力支持,若欲使静安如此重建者,当不可能。乃德老之于静安大功之四也。

 

       德老对于后辈,常常警钟常鸣,劝众知福惜福,勿将少年意气耽误一生好光景,勿将常住当成借宿之旅馆,勿将一生好时光错过证悟好时期。年轻人要多学,但不要学那些放逸之人所作所为。

数年来,每天寺院关门后,德老总是一人至客堂前的经书结缘处,整理结缘书藉。结缘书藉,大多为信众于香期免费开放时,带进来放于结缘处,客堂虽时常检查结缘书藉是否有不当内容者,然,防不胜防,有时疏忽。竟有“法轮功”等邪教书藉夹杂其中。德老总是一一整摆放,将那些邪教书藉一一捡出。并时常提醒此类书,不可放置于此,结缘于人,乃是害人也。

       曾记十年前,吾与常熟妙生长老相谈中,吾欲为德老立一寿塔,妙老非常赞同,先未告知德老,德老知悉后,多次呵责于吾。

       德老对吾云“慧明呀,常住改建还正开始,资金如此因难,何以去造一个无用之塔放在哪里呢。你呀,真是不懂事。”

       吾玩笑言“修寿塔不用几钱,现在造更便宜。将来造就贵了。”

       德老云“造了我也不要,住在寺里多好,这么大,何别要那小小的地方。即是将来过世了,也不住那里。要住到西方去。你希望我不要到西方去,就住在那个小塔中呀?”

       后来,因我坚持,德老执拗不过于我,亦未再提此事。但总是有时在于我私下谈话时,谈及此事,仍是说我这孩子不懂事,不知轻重缓急。

       德老每日三餐,甚是俭朴,每次提醒关照为其准备点什么,总是坚持不要,常常说“你以为我老拉?不中用拉?不能随大众同食拉。”

       德老对已节俭,然于助人行善从吝啬,每年助学,凡遇大灾大难之时,总是乐助不疲。凡所捐赠,从不留名,唯以赤乌比丘以示人。

        海地地震之时,德老早早即至红十字会捐款一万元,《新民晚报》上载有一照片,云一老年人捐赠一万元。吾等见照片后,询问德老,你捐钱啦。德老唯是那标准的一笑而已。

        德老于《世纪回眸》中云

        “自慧明法师升任方丈以来,仍依我任主任之待遇,按月发给单金,并各种津贴,我自知老弱,多次面辞而无果。生活上更给予多方关照,可以说无微不至。私心多有惭愧。我自童年起,牢记师训,恒念物力唯艰,一粥一饭,当思来处不易,知福惜福,养成俭朴为个人生活之准则。”

“反复思量,终是宿业未尽。于是,农场劳动期间,克尽本分,内心思绪,常以佛陀教化为警策,忍劳忍怨。”

“对佛菩萨、对养育我成长之国土、对师长、对父母、对广大信善,深怀感恩之心。”

       德老一生坎坷,命运多舛,知恩报恩,知福惜福。常以身教,令人起敬。对于不公正之错误,平常心以待。

       德老曾云“千万不要忘记,佛教是要信众看破红尘,现在我看到的一些佛教哀败的现象,真是不得了呀!”德老忧教之心,利众之心,慈悲之心,觉悟之心,使信众或亲受其教、或听闻其行者,广受其益,乃德老之于静安大功之四也。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今天知道德老回寺了,却是以一种让人心痛的形式回来的,一愰而过,却又匆匆离去。晚上同定慈法师要德老回寺的照片,定慈法师说他这里暂时没有,亦或定慈法师怕我伤心,不给我看吧。

       今天我能想象,德老是多么情愿,自己拄着拐扙,自由的出入山门之中。

今天不能了,因为我们的色身已不再让我们自由的使用它。因为因缘散尽,德老的度世因缘结束了。

今天寺中回荡的弥陀圣号声,德老一定能明白,他的德行与言教,大众已奉行,用佛号来表达无限的崇敬与思念。

今天一路行脚心中默持弥陀圣号,德老一定能听闻,行脚的孤僧,心中无限的哀痛与惭悔。

今天许多信息的相劝与安慰,也表达了对德老往生祈祷乘愿再来的期盼。

吾虽知世间无有不散的筵席,终究是凡夫心田的贫僧,实难一时了解心中的挂碍。

德老您走好,我不得不相信你真的抛下我,象我父母一样永远的离去了。我会永远的记着,在我的人生中,有一位慈祥的恩师,教导我走过人生最美好的时光。

德老,我行脚路程还有明天最后的一段,走完行脚里程,即回沪上,为您送别!

 

上一篇:行脚五台朝山第五十九天            下一篇:行脚五台朝山第五十七天
技术支持:菩萨在线